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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博弈》 作者/編者:約翰·戈登[美]

第四章 “除了再來一場大崩潰,這一切還能以什么收場呢?”(1837--1857)更新時間:2018-09-29

 * 這個時期,對人類社會影響重大的兩項技術出現了:鐵路和電報。

* 鐵路對世界的影響是非常直接和迅速的。鐵路作為一種新的交通運輸方式,比此前出現的運河效率更高,所受的地理條件的限制更少,它把無數小規模的地方經濟連接在一

起,越來越多的產品的生產實現了規?;?同時,鐵路對于鋼軌、機車、車箱和煤的巨大需求也推動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批重工業企業的發展,并造就了第一批工業時代的產業大軍和百萬富翁。

* 鐵路的發明也對華爾街起了巨大的推動作用。鐵路的修建需要巨額資本,由此產生了巨大的融資需求。鐵路證券成為了華爾街投資的主要品種,而對鐵路股票的瘋狂投機與鐵路本身所帶來的巨大經濟效益共同帶領華爾街進入了一段非比尋常的歷史時期。

* 電報的發明,在徹底改變人類信息傳遞方式的同時,也對華爾街證券市場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在紐約股市開盤價格傳遞到費城所需的時間從30分鐘銳減到幾秒鐘的巨大變化過程中,華爾街對于其他地區性證券市場的影響力大大增加,這些地區性的證券市場被迅速邊緣化,紐約從而一舉確立了作為美國金融中心的地位。

* 這個時代的股市英雄,以德魯為代表。出身貧寒、靠販賣牲畜起家的德魯,來到了華爾街這個刀光劍影的博弈場上,對基督教虔誠的信仰絲毫沒有妨礙他成為一個慣用各種陰謀詭計的股市超級玩家。

* 1848年,在加利福尼亞州發現了金礦,引發了全美國的淘金狂潮,大量的黃金支撐著美國經濟迅速發展,華爾街也因此再度繁榮。但到1857年,各種衰退的跡象開始顯現,華爾街上的銀行和經紀商開始破產,恐慌擴散到倫敦和巴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世界金融恐慌開始爆發。到這一年年底這場災難過去的時候,紐約有一半的經紀商破產,而華爾街的一些革命性的變革即將在這短暫的消沉之后來臨。

1837年大崩潰之后,華爾街多年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那些除了證券之外還同時經營其他業務的經紀商在這場大崩潰后得以生存下來,但很多已經開始專營證券經紀業務的經紀商們則沒有那么走運。那些已經在交易所占有一席之地的交易所會員比起場外經紀商(也稱街邊經紀商,或路邊經紀商)日子要好過得多。在19世紀30年代牛市的最高峰時期,場外經紀商因為不能進入股票交易所,曾組建了一個交易所與正式的股票交易所抗衡,它被稱作新交易所(New Board)。但到了1839年,這些經紀商中有3/4都已經破產,到了1848年,新交易所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此時的歐洲和美國一樣,也處于一片大蕭條之中,英國和歐洲大陸國家對美國證券的需求也相應大大減少了。更糟糕的是,截至1842年,美國共有超過9個州的州政府無法償還其債券,這使得美國證券在歐洲市場上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當時在歐洲市場上,就連南美洲的一些市政債券也比美國國債的售價高。洛希爾 ① 銀行巴黎分行的總裁曾經這樣對美國人說:"你們回去這樣告訴你們的政府,你們在歐洲見到了歐洲金融界的巨頭,他們說,美國人在歐洲借不到錢,一分錢都借不到。"

與早期相比,華爾街的面貌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以前沿著華爾街西角一字排開的富麗堂皇的磚石大廈,現在大部分都讓位于褐色砂石粉面的四、五層的辦公大樓。曾經作為臨時國會大廈的舊市政大廳在19世紀30年代被拆除,在原址上取而代之的是海關大樓。海關大樓屹立在寬街的街頭,是19世紀30~40年代非常流行的希臘復古式風格建筑,它自從建成以后就一直是許多華爾街歷史事件發生的場所,1862年它成為美國國庫在紐約的分部,1883年,在英國撤離美國的百年紀念日,在它的門前立起了一尊喬治·華盛頓的雕像。

位于華爾街南邊的商人交易所在1835年的大火中毀于一旦,取而代之的是于1842年重新開業的更大的新的商人交易所。直到現在,它依然屹立在那里。

但是在這段時間內,華爾街的外觀最顯著的變化還是在前兩座三一教堂原址上建起的第三座三一教堂,它緊靠著華爾街的西端,橫穿華爾街百老匯。1709年建成的第二座教堂從結構方面來說相對簡單些,隨著紐約的發展,最重要的圣公會教區(Episcopal parish)也隨之發展起來。1705年,安妮女王(Queen Anne)把位于城北名為"女王農場"的一些土地賜給當時面積很小的教區,這塊土地現在位于曼哈頓西邊地勢較低的地段,總面積達到1.1公畝。隨著紐約市在19世紀早期爆炸式的擴張,這份女王的饋贈也隨之迅速增值。到1840年,三一教堂就已經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教區的教堂,直到今天還依然如此。由于年久失修,教區委員會決定建一座更大更堂皇的大樓來替代它。

新的三一教堂是用褐色磚石建成的,在紐約市的歷史上,它的規模是前所未有的。教堂的尖頂直沖云霄,高達84米,在布魯克林的曼哈頓城堡建成之前,它一直是紐約市的最高點。就像現在的帝國大廈一樣,教堂在當時吸引了絡繹不絕的游客,游客只有在付費之后才能爬上尖頂觀賞風景,教堂管理人員也因此獲得了相當可觀的收入。在1864年教堂落成后-那一年墨西哥戰爭的爆發最終結束了經濟衰退-這個"上帝的企業"① 在不經意間變得極其富有,它也因此成為華爾街一個頗具諷刺意味的象征,其知名度甚至超過了紐約股票交易所和摩根銀行。

* * *

就在華爾街的外觀發生巨大變化的時候,處于蕭條之中的美國經濟也悄然發生著巨大的變化,最重要的改變來自于19世紀最有前途的發明-鐵路。運河只是部分緩解了陸路長途運輸的問題,而鐵路則最終解決了這個難題。開挖運河不僅極其昂貴,而且適宜開挖運河的地段非常有限。那個時代,中產階級年收入只有1 000美元,而伊利運河每英里的造價高達兩萬美元。而且要保證通航,運河里必須有大量的河水,因此只有在降雨量大的地區才適于修建運河。由于北方冬天氣候干燥少雨,因此運河在冬天基本處于斷航狀態。倒霉的切薩皮克和俄亥俄運河的股東們還發現,在多山的地區開挖運河非常不劃算,因為在這些地區需要建造船閘來升降駁船,而這使得運河的建造更加昂貴。相比之下,鐵路幾乎可以在任何地區都能建造,并且不受季節的影響,四季通行。

早在17世紀中期,采礦工人偶然發現,如果把貨車放在鐵軌上,靠牲口可以拉動比平時多得多的貨物。但是這一發現沒有在礦山之外的地區得到應用,直到出現了比馬更強大的牽引動力。當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的旋轉式蒸汽機技術在1784年日趨成熟時,工程師們開始思考如何在鐵軌上把蒸汽機和馬車車廂結合到一起工作。但是,當時瓦特設計的蒸汽機,每分鐘只有12轉,連蒸汽機自身都推不動,更不用說拉貨或者拉人了。在18、19世紀之交,英國的理查德·特萊威狄(Richard Trevithick)和美國的奧利弗·埃文斯(Olive Evans)分別獨立發明了高壓蒸汽機之后,鐵路運輸成為可能。瓦特的蒸汽機用蒸汽推動活塞,然后利用真空使活塞回到原位,而特萊威狄和埃文斯的蒸汽機則全部使用蒸汽來回推動活塞,而且所產生的壓強要遠遠高于瓦特蒸汽機。這種蒸汽機巨大的"吐氣"聲,使它獲得了"噴氣的機器"的綽號,而正是這種蒸汽機使陸路交通變得前所未有地快捷和便宜,并且幾乎可以通達任何地方,它也因此成為了推動整個19世紀經濟發展的動力。為了對這一發明以及它所帶來的革命性的變化有一個大致的概念,我們可以對比一下,在18世紀20年代,挖一條橫穿紐約州的運河已經是人類極限了,但僅僅半個世紀以后,聯合太平洋鐵路(Union Pacific Railroad)已經能夠橫跨整個美國大陸了。

奧利弗·埃文斯,這個已經被人們遺忘的美國天才,早在1813年就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前景。"這樣一個時代終將到來,"那一年他寫道,"人們會坐在蒸汽機牽引的車廂里,在城市之間往返旅行,就像飛鳥一樣快……乘坐一列這樣的火車,早晨從華盛頓出發,旅客們可以在巴爾的摩吃早餐,在費城吃午餐,當天晚上可在紐約享用晚餐……為了做到這一點,我們需要鋪設兩條雙向鐵軌,這樣,兩列火車可以相向而行,夜晚也可以行車。"

不幸的是,埃文斯于1819逝世,他沒有來得及親眼看到他的設想變成現實。鐵路的發展并不是僅僅依靠一項發明,相反,它需要一整套復雜的技術,因此鐵路運營真正成熟還需要幾十年的時間。英國工程師喬治·斯蒂芬森(George Stephenson)第一次將鐵路運營的各項要素整合在一起,1829年他在曼徹斯特和利物浦兩個城市之間修建了一條鐵路,曼徹斯特處于內陸地區,這條鐵路使得當時正在迅速發展的曼徹斯特的制造業直接與出??谙噙B。

斯蒂芬森的鐵路一炮打響,在商業上獲得了巨大成功,并且很快被別人競相模仿。在曼徹斯特至利物浦的鐵路開通時,巴爾的摩至俄亥俄的鐵路已經在建設之中了。由于工程師們認為路上的彎道太急,不適于用蒸汽機作為動力,因此最開始是考慮用馬來作為牽引的。后來,紐約的工程師兼實業家彼得·庫珀(Peter Cooper)制造出美國第一臺名為"拇指湯姆"① 的機車,改變了他們原先的想法。由于找不到一個很好的通汽管,庫珀實際上是使用槍管來連接蒸汽機和鍋爐的。"拇指湯姆"在巴爾的摩至俄亥俄之間的鐵路上以18英里(約28公里,1英里約合1.6公里)的時速行使,這讓當時那些習慣了馬兒小跑的人們目瞪口呆,驚詫不已。

巴爾的摩至俄亥俄之間的鐵路只是當時正在興建的諸多鐵路中的第一條,到1835年美國已經有1 000英里的鐵路線在運營了。到1840年,這一數字達到了3 000英里,到1850年達到1萬英里。南北戰爭爆發時,已經總共有3萬英里的鐵路線縱橫交錯在美國大陸上。

鐵路大大地改變了人們生活的節奏。在1829年,安德魯·杰克遜從田納西州首府納什維爾到華盛頓就職總統,坐馬車走了一個月。到了1860年,這段路程只要3天。鐵路大大激發了人們對長途旅行的興趣。在南卡羅萊納州的兩個城市查爾斯頓和漢堡之間的第一條鐵路通車以前,兩城市之間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馬車,并且一周只能跑3次,但僅僅5年之后,這條鐵路線每年運送的旅客就達到了3萬人次。

盡管鐵路對客運影響巨大,但受惠更多的是貨運。正如伊利運河的開通使得五大湖區和紐約市之間的貨物運輸成本減少為原來的1/20那樣,鐵路的開通將它所有連接的內陸站點之間的貨物運輸的費用以類似的比例大大降低。因此可以這么說,歷史上從來沒有哪一項發明能像鐵路這樣對世界產生如此迅速和決定性的影響。事實上,我們有理由說,正是鐵路把無數小規模的地方經濟聯系在一起,創造了真正意義上的世界經濟。1886年,經濟學家亞瑟·T·哈德利(Arthur T. Hadley)在他的經典著作《鐵路交通》(Railroad Transportation)中寫道:"在我們祖父的那個時代,貨物運輸費用極其昂貴,小麥只能在它產地周圍200英里的范圍內被消費掉。但是今天,俄羅斯的小麥、印度的小麥和達科他州的小麥直接競爭,敖德薩 ① 的小麥產出直接影響著芝加哥小麥市場的價格。"

受到鐵路影響的遠不止小麥。在鐵路出現以前,由于區域性市場的需求量很小,許多工業產品往往可以用手工生產。但隨著鐵路的開通,在制造領域內實現規模經濟成為可能,越來越多的工業產品生產隨之實現了規?;?,這樣就大大削減了成本,降低了價格。鐵路對于鋼軌、機車、車廂和煤(盡管美國早期鐵路的燃料主要來自于美國豐富的木材資源)的巨大需求也推動了歷史上第一批重工業企業的發展,這些企業雇用的工人數量巨大,前所未有,鐵路同時也創造了工業時代第一批象彼得·庫珀這樣的富翁。

19世紀余下的美國經濟政治史,都不可避免地涉及到這個國家如何學習管理、監管以及公平分配鐵路這一新興事物所帶來的巨大利益,但首先需要的是開拓新的融資方式以獲得修建鐵路的資金。建設鐵路的費用相比于運河開挖要便宜得多,但還是不可能由個人和家庭來承擔,而在19世紀以前,大部分企業都是通過個人和家庭來融資的。鐵路業不僅是資本密集型行業,而且在鐵路發展初期也無人能夠準確地把握它的前景。

最早的鐵路通常是區域性的,距離很短,通常是把一個小鎮和最近的一個交通樞紐連接起來,這些樞紐通常是一條河或者一個港口。因此建設這些鐵路的資金通常來自于鐵路沿線的居民,他們也很快成為了這一新的交通工具的直接受益人。但是許多開始只在鐵路沿線銷售的債券很快就在華爾街和其他金融中心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經紀人開始承銷這些鐵路證券。

鐵路證券成為華爾街的主要品種,正如一代人之前的州政府債券和聯邦政府債券。1835年,只有3家鐵路在交易所掛牌交易,到1840年已經有10只鐵路股進行交易了,而10年之后,這一數目迅速膨脹到38只。到南北戰爭爆發時,鐵路股票和債券相當于美國證券的1/3。

在美國的早期鐵路之中,伊利鐵路最為特別。與其他地方鐵路不同,伊利鐵路從一開始就計劃作為鐵路干線來建設,在1851年完工之際,它曾一度成為世界上最長的鐵路,但它的這一地位也只是持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而已。與其他出于經濟需要而建設的鐵路不同,伊利鐵路是政治的產物,因此也就決定了它永遠擺脫不了政治所帶來的影響。為了贏得人們對于他所熱衷的伊利運河的支持,德·威特·克林頓曾對紐約州靠近賓夕法尼亞州一線的選民(他們被稱作"南方陣線")允諾,州政府要幫助他們修建一條他們自己的"通衢大道",來連接哈德遜河和五大湖區。

建設這樣一條通衢大道,開鑿運河不是一個選擇,因為開鑿運河無疑要穿越卡茨基爾和阿勒格尼(Catskill and Allegheny Mountains)崎嶇不平的巖石山區,所以最初的計劃是要修一條收費公路。但是,在曼徹斯頓至利物浦的鐵路獲得巨大的商業成功后,"南方陣線"開始要求克林頓州長修建一條鐵路來兌現他的諾言。而伊利運河經過的縣郡當然不希望在南邊出現與之相競爭的運輸干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后,伊利鐵路終于在1832年4月24日從紐約州立法機構拿到了建設許可證。既便如此,許可證上的條款使伊利鐵路的實際建設困難重重,舉步維艱。

許可證的條款要求公司籌集1 000萬美元資金,并且只有在它的一半股票已經被認購之后才能正式組建公司。即使以現在的標準衡量,這次股票承銷的規模也是巨大的。而且它還具體規定了整個鐵路線只能在紐約州之內鋪設,不允許它與任何外州的鐵路相連(到1850年,紐約州立法機構也意識到了這條禁令的愚蠢之處,于是通過了另外一條鐵路法案要求伊利鐵路盡可能地與其他鐵路相連)。

許可證還有條款要求伊利鐵路的軌距為6英尺(約1.8米),這更進一步阻礙了它與其他鐵路線相連接。最初的鐵路所采用的軌距依不同的工程師而不同,但4英尺8.5英寸(約1.4米)的軌距很快就成了大部分鐵路線都采用的標準軌距。在許可證的限制下,伊利鐵路直到19世紀末期才得以采用了標準軌距。

許可證還規定,伊利鐵路最初只允許修建483英里(約777公里),從位于新澤西邊界北面的哈德遜河西岸的偏遠小鎮皮爾蒙特,到位于伊利湖岸的另外一個偏遠小鎮敦克爾克。在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政客們才會想到把這條當時世界上最長的鐵路鋪設在這樣兩個鮮為人知的小鎮之間。崎嶇不平的路線給工程施工帶來了很多技術上的難題,一開始預計的投資額只有1 000萬美元,但等到完工時,伊利鐵路的造價竟高達2 350萬美元。公司被迫一次又一次向州政府借款和到華爾街籌集所需要的資金,最后形成的特殊的資本結構,幾乎就是鐵路建設融資的一個典型的反面教材。一些債券以可轉換債券的形式發行(意味著債券持有者可以根據需要把它們轉換成股票),有一批可轉換債券甚至允許持有人可以隨心所欲地在債券和股票之間來回轉換,這在華爾街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這種特性使得它成為了近乎完美的投機工具。由于伊利鐵路大量發行了各種證券,伊利鐵路公司的股票和債券幾乎成為了為投機者從事投機活動而專門搭建的平臺,結果,這條鐵路在后來的年代里,被稱作"華爾街上的'猩紅女人'"①,因為它讓所有受到誘惑的投資者都傷透了心。

早在伊利鐵路開始運送旅客和貨物前,它就成了華爾街的投機工具。19世紀30年代的華爾街還很難全部滿足伊利公司巨大的資金需求,因此伊利公司在倫敦市場上也發行了大量證券。在倫敦市場上發行的證券雖然數量巨大,但卻被大部分的紐約經紀商所忽視,雅各布·利特爾抓住這個機會成就了他一生中最著名的一次金融炒作。1837年,就在股市大崩盤之前,全華爾街就都知道了利特爾在賣空伊利股票,幾個經紀商決定開始買入伊利股票,并在利特爾需要交付股票之時,狠狠地殺他一把。他們悄悄地買進紐約市場上伊利股票的流通股,耐心地等著利特爾需要平倉的那一天-他們相信,那時候,股價會漲到天上去。

但利特爾早就在倫敦市場上購買了足夠的可轉換債券,等到必須履約交付股票的那一天,他優雅地走進伊利公司的辦公室,把他的債券轉換成了股票,然后拿著這些股票去履行合約。而那些經紀商-也就是他的對手們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了,他們的手里積壓了大量的伊利股票,而且一旦他們出貨,他們就會遭受巨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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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期第二個重大發明是電報。同鐵路一樣,它也對華爾街和美國其他地區的發展產生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

落后的遠距離通訊在前工業經濟時代是僅次于陸上交通的第二大制約經濟發展的因素。自古以來,通訊速度在很大程度上局限于人類的行進速度。一條消息從波士頓傳到紐約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一個從波士頓出發的人,甚至可以比這條消息先到達紐約。當時費城的經紀商最害怕滿載著華爾街人的公共馬車突然出現,因為這意味著那些獨享著倫敦消的華爾街人,又將在費城市場上小發一筆了。

19世紀以前,除了依靠人力傳遞信息以外,人類唯一的通訊限于傳遞特定的單一信號。例如,伊麗莎白女王一世(Queen Elizabeth I)命令沿著英國南部海岸建造一連串烽火臺,以便看到艦隊來到的時候通知倫敦,由于這種通訊方式費用太高,大部分人根本用不起。在18世紀90年代,法國政府在巴黎和位于布列塔尼半島的布雷斯特等重要邊境軍事基地建造了一連串旗語臺,總長為330英里(約530公里)。每個旗語臺都有一個很高的桅桿和兩個扶手,桅桿的頂端是需要四五個人通過滑輪升降的大旗。在一大群童子軍的通力協作下,在巴黎和布雷斯特之間傳送信息只需要幾個小時,而如果由人送信的話,即使最快的信使,也需要幾天的時間。當然用這種方式傳遞信息的費用是驚人的,而且在惡劣的天氣條件下這套通訊裝置就不管用了。此外,由于這條信息必須經過很多次傳遞,所以在傳送過程中出錯的可能性很大。

及時準確的信息對于證券市場來說至關重要,因此在19世紀30年代,費城和華爾街之間鋪設了一條旗語線。每隔6英里或8英里就安排一個人在樓項或者山丘上,手中拿著大旗和望遠鏡。第一個人站在華爾街商人交易所(即紐約股票交易所所在地)的最高處,通過旗語向哈德遜河對岸澤西市的人報告紐約股票交易所的開盤價格,大約30分鐘之后,開盤價格可以傳到費城。

用電來實現遠距離高速傳遞信息的技術可以追溯到18世紀70年代。1774年,一個瑞典發明家發明了一種裝置,在裝置中每根電線代表字母表中的一個字母。當電流從代表某個字母的電線流過,它會給與之相連的一個小球充電,而后者隨后會敲響一個小鈴,發出與這個字母相應的音符。這個裝置當然很難在實踐中得到真正的運用,直到7年以后,一個叫塞繆爾·芬利·莫爾斯 ① 的美國失意畫家才真正創造出能夠實際應用的高效的信息傳遞系統。

像喬治·斯蒂芬森和他的鐵路一樣,莫爾斯也無非是把已有的所有零散發明組合了起來,從而發明了電報。莫爾斯惟一的原創就是發明了高效的代碼,但是他也費了好幾年時間才說服政府出資在華盛頓和巴爾的摩之間進行演示。莫爾斯在華盛頓通過電報把"上帝創造了什么"的信息發送給了他在巴爾的摩的同伴阿爾弗雷德·威爾(Alfred Vail),威爾隨即將同樣的信息反饋給他-電報一旦獲得成功,就立刻像蜘蛛網一樣在全美國擴散開來。就在那一年,莫爾斯和他的合作伙伴成立了電磁電報公司(Magnetic Telegraph Company)來經營紐約和費城之間的電報線路。到1846年,公司已經開始盈利并分紅了。10年之內,總長為23 000英里的電報線把美國主要的大城市都連接起來。1861年,電報線已經延伸到了美國西部地區的舊金山市。同鐵路一樣,早期的電報公司都是地方性質的,只經營區域性的電報業務。但是從19世紀50年代開始,一個名為西聯(West Union)的公司開始購買一些獨立的小的電報公司,逐漸形成了一個全美范圍內的電報體系,占據了美國通訊行業的主導地位。這一主導地位直到19世紀末因電話的出現而被貝爾公司(Bell)所取代。

早期鐵路和電報的合作也是經濟協同效應的經典案例,電報線經常沿著已經建好的鐵路線鋪設,而鐵路也很快發展了一套電報信號系統,藉此可以引導火車以比以前快得多的速度在單軌鐵路線上安全地行駛。

不用說,美國金融中心的經紀商是這種新的通訊媒介最早也是最主要的用戶。在早期的華爾街,傳遞信息的人也被稱作是"跑腿者"①,因為要把經紀人、交易所、場外市場和銀行連成一個真正統一的市場,在沒有其他通訊設施的情況下,傳遞員必須要跑。這也是為什么華爾街的傳遞員至今仍被稱作"跑腿者"的緣故。

毋庸置疑,市場的大小永遠也不可能超過通訊所能覆蓋的范圍,因此,在19世紀30年代中期,雖然紐約市場已經是規模最大的證券市場了,但波士頓、費城和其他地方的證券市場也同樣保持著其重要性和獨立性。前面我們已經說過,在美國兩個最大城市(指當時的紐約和費城)之間建成旗語線路以后,其他證券市場的價格雖然受紐約的價格影響,但并不完全被紐約的價格所控制和主導,因為在紐約的價格信息到達這些城市的時候,這些價格早已不是最新的了。

但是電報則完全不同,它可以在幾秒鐘之內把紐約的價格傳送到費城和其他任何地方,而且完全不受天氣的影響,全天24小時都可以傳送。因此,那些城市作為金融中心的時代立刻宣告結束。這一道理即使在當時也很容易理解,詹姆斯·K·邁德伯瑞(James K Medbery)在1870年寫道:"金錢總是有集聚的趨勢,股票、債券、黃金很快就集中到了那些金融活動盛行的地方。流動的財富總量越大,這種特性表現得越明顯。根據這一原理,倫敦成為了世界金融中心,紐約成為了美國的金融中心。在電報發明前就已經成為東海岸主要大都市的紐約,現在成為了無可爭議的金融中心。當這個金融中心從牛市跌到熊市,它也會給這片土地上的每個州、每座城市和每個村莊帶來巨大的混亂和沖擊。"

因此,從真正意義上來說,電報在19世紀50年代被發明出來,確保了紐約成為美國的金融中心。假如莫爾斯早在19世紀20年代就改進和完善了電報技術的話(這種假設單純從技術上來說是完全可能的),費城則有可能已經利用電報技術把整個國家的流動財富都吸干了。

在電報發明之前,快遞公司已經在紐約市和其他城市之間運送證券和鈔票了。1840年,波士頓人阿爾溫·亞當斯(Alvin Adams)就開始在紐約和波士頓之間專門從事這項業務。一旦電報投入應用之后,快遞服務對維持紐約金融中心的主導地位就顯得至關重要了。但有趣的是,許多這些最初為運送鈔票和證券而成立的快遞服務公司,后來都轉行進入銀行業和經紀業。美國運通公司(American Express)和富國銀行(Wells Fargo)就是如此,而華爾街歷史上最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丹尼爾·德魯(Daniel Drew)的經歷也是如此。

* * *

丹尼爾·德魯于1797年出生在一個貧瘠山區的農場,當時的達切斯縣(Dutchess County)南部,距離紐約60英里,大約一天的路程。在窮人家庭中長大的德魯接受的教育非常少,僅僅會讀、寫和掌握一些基本的算術。由于他的母親信奉基督教,她把兒子也教育成了清教徒-那種能忍受地獄般磨難的基督教徒。雖然德魯一生中都深深信奉基督教,并極度虔誠,后來還創辦了一個神學院并出資建造過幾座教堂,但是他總能把他的宗教信仰同商業行為完全分開。

E·C·斯特德曼(E·C·Stedman)是華爾街的一位經紀人和作家(1875年,他創造了"維多利亞"這個詞來特指他所生活的時代)。他非常了解德魯,但也對德魯能夠輕松自如地使用雙重道德標準驚嘆不已。他寫道:"倫理學導師一般都會對那些有著執著信仰、并把他們的宗教信仰體現在日?,嵤轮械娜肆粝律羁痰挠∠?。德魯大叔最為顯著的特色之一就是,無論他走到哪里,他都會將他的宗教信仰帶到哪里,但是,他的神奇之處在于他的宗教似乎不會對他的生活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影響。事實上,他似乎甚至能從他的信仰中獲得幫助和力量,來實現那些昭示他最丑陋一面的陰謀。"

早在孩提時代,德魯就在一家在當地過冬的馬戲團打工賺錢。很可能就是在這段時期,他從馬戲團學會了以后在華爾街上大展身手時招攬顧客的技巧。1812年他父親去世,當時德魯只有14歲。在1812年戰爭爆發后,應征入伍可以得到100美元獎金,于是,他報名成了一名民兵。遺憾的是英軍并沒有選擇攻打當時防守堅固的紐約城,因此德魯并沒有真正經歷過戰爭。但是,他獲得的100美元獎金成為了他以后擁有的1 600萬美元巨額財富的最初資本。如果在那個時代有《福布斯》(Forbes)財富榜的話,德魯肯定是美國最富有的前20人之一。

德魯一開始干的是販賣牲畜的買賣,他從當地農場上買到牲畜,然后把它們趕到紐約市去賣給屠夫。有一個關于德魯的傳說流傳甚廣,這個傳統被大家如此廣泛地接受,所以很有可能是真的。這個傳說講,有一次,德魯賣完牲口,突然想到了一個賺錢的好主意。頭天晚上,他讓牲畜吃了很多鹽,但一直不給它們水喝,次日早上去往紐約的路上有一條小溪(這條小溪當時流過那時還是農村的曼哈頓北區的草地,現在則在曼哈頓第77大街地下流淌),渴極了的牲口一頭扎進小溪狂喝起來,每頭牲口都喝了幾加侖的水,體重也立刻增加了很多,然后德魯迅速把它們趕到紐約市,在那里把它們按斤論兩地賣給屠夫。

大宗販賣牲畜已經有幾千年的歷史了,因此德魯不太可能是第一個耍此詭計的人,況且他也不太可能因為貪圖一時之利而毀了日后與屠夫的長久生意。但是我們也不能完全排除德魯做這種事情的可能性,因為這個故事顯然已經成為了"摻水股"(watered stock)無可爭議的來源。"摻水股"這個詞從它出現以來,一直讓許多研究華爾街歷史的作家頭疼不已。他們認為這是19世紀中期所特有的卑劣伎倆。事實上,摻水股從嚴格的意義上講不過是指股票發行總量超過實際投入資本。在有關規則被制訂出來規范這種做法之前,它的確可以成為幫助壞人作惡的工具。但事實上每一次送紅股和股票拆細實際上都是"摻水股票",而投資者并不會有什么特別的意見。這個名詞已經從今天的華爾街上消失了,原因并不是這種做法不存在了,而是因為這種做法已經普遍化了。

德魯穩步擴大著他的牲畜販賣生意,到19世紀20年代,他一次販賣的牲畜數量已達到了2 000頭,而每販賣一頭牲畜可以賺取12美元的利潤。1829年,德魯用他積累下來的錢購買了位于現在第3大道和第26大街交叉口上的牛頭旅館。那時候,那里還是紐約的北郊,一直是紐約市的牲畜交易中心。

因為生意的緣故,德魯也開始經常光顧華爾街,像快遞服務公司那樣,經常在紐約的郊區和市中心之間為別人遞送證券和票據。華爾街立刻吸引了德魯。像雅各布·利特爾一樣,德魯也熱衷于這場大游戲本身,迷戀于戰勝對手所帶來的那份陶醉和興奮。雖然德魯穿著和談吐都很土,笑起來像母雞剛下蛋時的喔喔聲,但很快就沒有人再懷疑他的智慧和創新能力了。"我們曾經說過他是詭秘而又難以捉摸的,"他同時代的作家兼投機商福勒寫道,"用詭秘和難以捉摸還不能完全形容他,實際上他像狐貍一樣狡猾……20年里,華爾街的獵人一直在跟蹤他的行蹤(當然他現在沉默了,當人們在低沉的哀樂中將他埋進墓地后,他終于沉默了),可總是被他無窮無盡的詭計所蒙騙。"

一天,德魯走進紐約市最有名的紳士俱樂部-聯邦俱樂部(Union Club)時,他耍了個典型的詭計。他像正在找人,看起來似乎很生氣,幾次從口袋里掏出大手帕來擦汗。這時,一張紙片從他的口袋中掉了下來,而他好像并沒有注意到。當他離開俱樂部后,其他在場的經紀人立刻撿起了那張紙片,上面寫著:"不論在什么價位,你能買到多少奧什科什股票(Oshkosh)就買多少。"

根據亨利·克魯斯的回憶錄記載,奧什科什是家鐵路公司,在當時被認為嚴重高估,股價將會馬上下跌。但是這些經紀商根據紙條推測,德魯肯定知道一些他們所不知道的關于奧什科什公司的內幕消息,因此他們聯合起來,購買了3萬股奧什科什股票。他們非常小心地從那些德魯從沒有用過的經紀人手里購買這些股票-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這些經紀人正在為德魯工作。于是,股票價格以"每天12個點"的速度狂跌。

1836年德魯成立了德魯-羅賓遜經紀公司,3年之后他賣掉了牛頭旅館,從此他就專心致志參與到這場大游戲之中,并將其作為終身職業。到19世紀50年代時,他已經成為了華爾街最主要的玩家之一。到那個時候,美國經濟也從1837年的大恐慌帶來的低迷中復蘇了。

* * *

經濟大蕭條終于在1843年結束了,但經濟復蘇的進程依然緩慢。直到1846年至1848年的墨西哥戰爭結束之后,由于美國在這場戰爭中獲得了新的領土,經濟才快速發展起來。1848年的加利福尼亞淘金熱則真正改變了整個國家和經濟的性質。

1848年1月24號,詹姆斯·馬歇爾(James Marshall)正在檢查他建造的水渠。這條水渠從美洲河引水來推動磨坊水輪,水渠把河水引到了一架水車的頂部。前一天晚上,他開始用引來的水沖刷新設備里的碎片,此時,他突然發現"像豌豆一樣但只有豌豆一半大小"的東西在水里閃閃發光。"我的心立刻怦怦地跳了起來,"后來他回憶道,"當時我就確信那一定是金子。""孩子們,"他對他的工人說,"感謝上帝,我們找到金礦了。"

他們確實找到了。

美國歷史上一件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事件-加利福尼亞淘金熱,實際上是發生在美國的領土外,而不是在美國本土,這在美國歷史上是個極為奇特的事件 ①。1848年2月2號在簽訂了《瓜達盧佩伊杜爾戈條約》(Treaty of Guadalupe Hidalgo)之后,墨西哥戰爭的停戰協議才真正達成。但直到5月30號,也就是馬歇爾的大發現4個月之后,美國付給墨西哥150萬美元并豁免了墨西哥對美國的債務,美國的星條旗才真正在美國的西南部飄揚起來。

19世紀中期,黃金在世界金融體系中占據著絕對的主導地位。英格蘭銀行在1821年采用了金本位制 ②,宣布它可以按照每盎司黃金兌4.247731英鎊的價格對黃金和英鎊進行不限量的兌換。在19世紀英國主宰世界經濟的背景下,英格蘭銀行很快成為了事實上的世界中央銀行,英鎊也成為國際貿易的基準貨幣。大部分國家只得實行盯住黃金的匯率制度,至少因為國際貿易的原因它們也不得不如此。

金本位制帶來的好處就是,在金本位制下經濟幾乎不可能發生通貨通脹。假如一個國家發行了太多紙幣的話,紙幣就會相應的貶值,隨著人們拿紙幣兌換黃金,黃金就會隨之從國家的國庫里流出。在金本位制下,貨幣供應會受到在背后支持貨幣發行的黃金數量的限制。黃金數量減少,貨幣供應就會相應減少。在英格蘭,只有英格蘭銀行有權發行紙幣,因此國家很容易控制貨幣供應。

但是聯邦政府并沒有自己的中央銀行,因此也沒有發行紙幣。聯邦政府的貨幣供應僅限于各種鑄幣,包括按照20.66美元兌換一盎司黃金的比例而發行的金幣。當時美國的"紙幣"則是由數以千計的各州批準的銀行發行的銀行券,這些銀行良莠不齊,從完全可靠的信譽卓越的銀行到徹頭徹尾的騙子公司,無所不有。通常這些銀行發行的銀行券離它們的發行地越遠就越貶值,出版商們甚至出版了"銀行券識別指南",告訴人們哪些銀行券是可靠的,哪些銀行券的價值值得懷疑。

在19世紀早期,美國并不是出產黃金的主要國家。就在淘金熱的前一年,即1847年,美國的黃金產量只有4.3萬盎司,而且大部分是開采其他金屬時的副產品。但是第二年,由于加利福尼亞金礦的發現,美國的黃金產量達到了48.4萬盎司,1849年產量為193.5萬盎司。到1853年,美國的黃金產量已經超過了314.4萬盎司,價值6 500萬美元。

隨著大量黃金突然注入經濟之中,美國經濟得以迅速發展,整個國家呈現一片大繁榮的景象。經濟活躍程度標志之一的財政收入,在1844年只有2 900萬美元,到了1854年已經超過了7 300萬美元。

盡管詹姆斯·馬歇爾和他的工人們想盡力保守他們發現金礦的秘密,但不用說,他們遺憾地發現,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人們抱著一夜暴富的夢想沖到山上,舊金山幾乎完全被人遺棄了。由于加利福尼亞離東部很遠(直到1861年,電報才通到加利福尼亞),這個消息數月之后才傳到東部海岸。1848年12月8號,詹姆斯·K·波爾克總統① 給國會發布咨文,稱金礦發現的傳聞是真實可靠的。在發布咨文的同時,他帶上了一個引人注目的證據-一塊20磅重的金塊。這塊金塊足有一個人的拳頭那么大,價值5 000美元,這在當時夠一個大家庭過上兩年多的舒適生活。

結果可想而知,整個國家都處于一種歇斯底里的狂熱狀態。1849年有9萬人浩浩蕩蕩奔赴加利福尼亞,第二年又是9萬人,整個國家的重心迅速向西傾斜。

黃金的流入擴大了貨幣供應并且強有力地支撐了美元,經濟在黃金的帶動下也迅速地繁榮起來。在18世紀40年代曾經不愿染指美國證券的外國投資者現在一窩蜂地開始購買美國鐵路債券和政府債券。1847年,美國對外負債為19 370萬美元,在接下來的短短10年之內,美國的外債總額翻了一番。

隨著鐵路向西部的密西西比河流域大規模地鋪設,美國全國的鐵路總長增加了1.5倍。生鐵產量從1850年的6.3萬噸激增到1856年的88.3萬噸。煤產量也翻了一番多。

即使大批的移民和淘金者向西開進,紐約依然是整個國家金融和商業系統的中心?!堵芬姿咕S爾快報》(Louisville Courier)在1857年寫道,"這個巨大的金融心臟(指紐約)的每一次跳動,從美國東北角的緬因州到佛羅里達州,從大西洋到太平洋的廣袤地區,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各州的銀行為了方便它們的客戶在紐約從事業務,都在紐約的銀行存有一筆同業存款。這些資金在1840年只有800萬美元,到了1857年已經高達5 000萬美元。幾乎所有國外對于美國證券的投資都要通過紐約,紐約的商品經紀商則幫助國外進口商購買美國南方的棉花和西部的小麥。紐約的銀行家和商品經紀商都在美國南方和歐洲之間的棉花交易中獲得了豐厚的利潤,以至于當南北戰爭爆發以后,紐約市長佛南多·伍德(Fernando Wood,人們對他的評價很低,因此沒有人真正在乎他)建議紐約市也從北方聯邦分裂出來。

整個經濟的蓬勃發展在華爾街得到了反映,即使是一些投資價值令人高度懷疑的礦業股票在場外市場的交易也非?;钴S了。為了使礦業股票交易更加規范,礦業交易所(Mining Exchange)很快就建立了起來。雖然股票交易量大幅上漲,尤其是在場外交易市場,但股票價格并沒有隨著經濟的恢復而上漲。其中主要的原因是這段時期美國證券的供應量迅速增加。發生在19世紀50年代中的公司并購數量和此前整整半個世紀的一樣多。從1851年到1853年,紐約市新組建了27家銀行,總資本是1 600萬美元,這些資本大部分是從華爾街上籌集到的。

到1856年時,有360家鐵路股票、985家銀行股票、75家保險公司股票、幾百種的公司債券、市政債券、地方債券和聯邦債券一起加入到了交易之中。但是這些證券中的絕大部分都沒有在紐約股票交易所交易,原因是交易所拒絕接受新的、未被市場檢驗過的證券。在每一個歷史變革和經濟形勢樂觀的時候,新股票都是投機者的至愛。因此,一方面,股票交易所的日交易量穩穩地停留在6 000股的水平,另一方面,場外市場的交易量卻大幅增長,經常超過7萬股的數量。

1857年,整個華爾街一片喜氣洋洋,到處洋溢著快樂的氣息。19世紀30年代末40年代初的那段黑暗日子已完全被人們拋到腦后,大批涌到華爾街來淘金的新交易商對于那段歷史更是一無所知。像每一個華爾街的繁榮時期一樣,就在一夜之間,有的人暴富,有的人則淪為赤貧。那一年,喬治·弗朗西斯·崔恩(George Francis Train)用一首打油詩講述了他在華爾街上的經歷:

星期一,我開始經營房地產公司;

星期二,不管怎么算我還欠著100萬;

星期三,我的富麗堂皇宮殿開始修建;

星期四,我開始了全新的幸福生活;

星期五,我舉辦了盛大的舞會。

星期六,破產了-我又一無所有。

剛到華爾街和紐約的人特別容易受到這里"來也容易去也容易"的氛圍的影響,甚至一些已有一定聲望的華爾街人也不例外。羅伯特·斯凱勒(Robert Schuyler)是菲利浦·斯凱勒將軍(General Philip Schuyler)的孫子,也是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的外甥,他當時擔任哈萊姆鐵路和紐黑文鐵路的總裁。1854年夏季,在對紐黑文鐵路的會計審計中發現了一些問題,但是斯凱勒向股東和記者保證,這些問題一定會有一個很好的解釋。當時幾乎沒有人懷疑他的保證,但是進一步的檢查卻發現,除了其他無數的不軌行徑以外,斯凱勒還私自秘密印刷了2萬股紐黑文鐵路的股票,并且已經將股票脫手,并把200萬美元裝進了自己的腰包,這些錢在當時可以算得上很大的一筆財富了。這2萬股股票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所謂的"摻水股"了。但是等到這個消息公開的時候,斯凱勒已經攜巨資踏上了前往加拿大的逃亡之路。他一走了之,至死也沒有被繩之以法。在當時的華爾街上,斯凱勒可以算得上一個騙術高明的巨騙了,但他絕不是惟一的一個。

到1857年中期,繁榮的經濟已經顯示出衰退的跡象了。"除了再來一場大崩潰,這一切還能以什么收場呢?"美國最大也是最有影響的報紙-《紐約先驅報》的創建者和出版商詹姆斯·戈登·貝納特(James Gordon Bannett)在6月27號寫道,"……政府腐敗,公共誠信缺失,各種紙面富貴。人們瘋狂地搶占西部的土地、城鎮和城市。數以百萬的美元,不管是賺來的還是借來的,都花在豪華的住宅和高檔的家具上;為了一時的攀比,女暴發戶把成千上萬的錢花在絲綢、鞋帶、鉆石和所有昂貴卻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東西上-而這些只是當時太多罪惡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這些貪婪的罪惡是一回事,現實的經濟數據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到這個階段加利福尼亞的黃金產量已經趨于平穩,曾經大大刺激美國出口的克里米亞戰爭和歐洲谷物的歉收也已經結束。6月份的《紐約先驅報》寫道:"我們的碼頭塞滿了船只,大部分的船只都沒有活干,有活干的船只所收取的費用也低得可憐。"同時一家波士頓報紙也指出,新英格蘭地區的紡織業同樣處于痛苦掙扎的境地-因為沒有市場需求,6 000架棉紡機只能閑置在那里。

雪上加霜的是,在夏季和早秋,資金往往會流出紐約的銀行,這是由于在這個季節,西部的農場主為了支付收割的費用和償還貸款,會從當地的銀行提走他們的存款,從而迫使這些銀行將它們存在紐約的銀行里的資金調回。所以每逢8月份,紐約的資金供應都非常緊張。8月中旬,《紐約先驅報》寫道:"市場上有大量的搖搖欲墜的、急欲拋出的股票,但找不到一個買家,看不到任何需求。"

8月19號,密歇根中央鐵路公司(Michigan Central Railroad)的總裁埃德文·C·利奇菲爾德(Edwin C. Litchfield)辭職,理由是"想在個人事務上花更多時間"。即使在1857年,這樣的借口一般也被看成是"公司有了大麻煩"的另一種說法。密歇根中央鐵路的股票率先下跌,受其影響,另外幾家主要鐵路的股票也開始下跌。8月7號,密歇根中央鐵路股票價格是85美元;到8月29號,只有了67美元。伊利鐵路從34美元跌到了21美元;紐約中央鐵路從83美元跌到了74美元。很快,密歇根中央鐵路就被國家接管了。

8月24號,俄亥俄人壽保險和信托公司(Ohio Life Insurance Trust Company,從它的名字看雖然不像銀行,但實際上是家銀行)紐約分公司停止營業,宣布破產。大量的欺詐行為很快被揭露出來,該公司在辛辛那提的總部也很快宣布停止營業。股價在4天之內下跌了85%,它的儲戶在銀行外面排成長隊,希望能僥幸取回一點點原來的存款。當地的一家報紙引用了當時剛剛出版的《大衛·科波菲爾》(David Cooperfield)中的話,寫道:"他們現在所能做的只有'等待著奇跡出現'。"

華爾街上的經紀商和投機商中比較脆弱的開始破產了。8月27日,雅各布·利特爾由于不能償還債務而第四次破產,這也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后一次破產。到9月份時,實力稍遜的銀行開始走向破產,9月12號,市場遭受了又一次嚴重打擊,"中美洲號"(Central America)蒸汽船在好望角外遇到颶風襲擊而沉沒,船上400名旅客全部遇難,船上裝載的價值160萬美元的加利福尼亞黃金也隨之沉沒,對華爾街來說,后者產生了更加直接的沖擊。

雖然當時大西洋底的電報電纜要到第二年才鋪設完工并投入使用(實際上,第二年它投入使用僅兩周后就無法工作了),但倫敦和巴黎市場還是很快就知道了紐約市場的困境,于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世界金融危機隨之爆發。當英格蘭銀行和法蘭西銀行開始保護自己的貨幣時,歐洲市場上的利率立刻飚升。因此,歐洲投資者立刻抽回投資于美國證券的資金,以購買更安全的國內證券。

到10月中旬,美國的大部分銀行和紐約所有的大銀行都停止支付黃金。實際上,這些銀行宣布銀行放假而暫停營業,經營狀況還比較良好的銀行則利用這個機會增加鑄幣儲備,有條不紊地提前收回貸款。華爾街最糟糕的一段時期終于過去了,到12月份時,銀行已經能夠重新用鑄幣支付了。

但是,這場危機帶給紐約金融市場的打擊幾乎是致命的。一半的紐約經紀商都走向了破產,另外還有985名紐約商人破產了,留下了1.2億的債務,這在當時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正如它當初迅速地出現,短命的礦業交易所也以很快的速度消失了,街邊交易場所又變成了一座不見人影的"空城"。甚至許多度過了1837年恐慌的實力雄厚的經紀商,在這次危機中也被擊垮了。這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在前一次恐慌中,他們除了證券經紀業務之外,還有其他業務,但是在1857年,他們已經沒有了其他業務了。

在許多經紀商離開證券經紀業之后,多年來一直像個封閉的俱樂部一樣運作的紐約股票交易所,現在又有席位可供出售了,一些年輕而更有闖勁的經紀人加入了進來。像亨利·克魯斯、倫納德·杰羅姆、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丹尼爾·德魯、奧古斯特·斯蓋爾等,他們將不再局限于華爾街那種古老的家庭作坊式的運作方式,他們將給華爾街帶來了革命性的變化。當時正在進行的南北戰爭給這些華爾街的新生力量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大好機遇,隨后在這里發生的將是"牙齒和爪子上都沾滿了鮮血"的資本主義的活生生的例子,而歷史正在拭目以待這一切將給世界帶來的影響。

同一時代的西方和東方

在這個時代……

1829年 斯蒂芬森鐵路通車試驗成功。19世紀30~60年代,美國鐵路取得重大發展。

1842年 美英簽訂條約,劃定美國和加拿大在緬因州和明尼蘇達州的邊界。

1844年 電報發明人塞繆爾·莫爾斯從華盛頓向馬里蘭州的巴爾的摩發出第一份電報。

1848年 加利福尼亞發現金礦,淘金熱開始。

1848年 美墨簽訂條約,規定墨西哥把德克薩斯、新墨西哥和加利福尼亞、亞利桑那、猶他、內華達以及科羅拉多的一部分割讓給美國。

1853年 美國軍艦抵達日本,次年,脅迫日本門戶開放。

1857年 美國經濟在狂熱之后,歸于蕭條。

也在這個時代……

1838年 林則徐被任命為欽差大臣前往廣州禁煙。

1840~1842年 鴉片戰爭,中國戰敗,被迫簽訂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條約。

南北戰爭在給美國帶來巨大災難的同時,也帶來了戰爭融資的巨大需求并因此推動了美國資本市場的發展,使之一躍成為僅次于倫敦的世界第二大資本市場。在一個無比繁榮的牛市中,"浮華世界不再是個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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