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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位置:首頁 > 經濟財經 > 《偉大的博弈》在線閱讀 > 正文 第五章 "浮華世界不再是個夢想"(1857--18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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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博弈》 作者/編者:約翰·戈登[美]

第五章 "浮華世界不再是個夢想"(1857--1867)更新時間:2018-09-29

 * 這個時期的美國,經歷了它歷史上最大的創痛-南北戰爭。作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前100年中人類最大的軍事沖突,它的規模和破壞力都是此前人類無法想像的,而同樣影響深遠的是,如何滿足這第一場現代意義上的戰爭的巨額資金需求,也為此后的戰爭融資提供了經典的范例。華爾街幫助北方政府進行了大規模的戰爭融資,使它最終戰勝了在財政方面陷入困境的南方政府,而成功地引導北方政府走向勝利的華爾街,也在戰爭所帶來的巨大經濟需求和為戰爭發行的巨額國債的催生下,走向了繁榮的牛市。

* 傳統上,政府為戰爭進行融資,主要依靠征稅和大量印鈔,這是南北方政府都能想到并做到的。而華爾街上年輕的銀行家-庫克為北方政府所做到的是南方政府所沒有想到的。他沒有采用傳統的私下里向銀行和經紀商出售債券的方法,而是革命性地通過華爾街向公眾發售戰爭國債。他告訴普通美國人,購買這些戰爭債券不僅是一種愛國的表現,也是一筆很好的投資。到戰爭后期,庫克出售國債的速度已經超過北方政府為戰爭花錢的速度。而與此同時,嚴重依賴發行紙幣支付戰爭費用的南方政府,此時的通貨膨脹率是戰前的9 000%。

* 南北戰爭給華爾街和紐約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繁榮。具有絕佳諷刺意味的是,在成千上萬活生生的戰士在前線失去生命的同時,一夜之間躍升為世界上第二大證券市場的華爾街使得紐約成為了一個繁華都市,"浮華世界不再是個夢想"。前所未有的牛市不僅給紐約帶來了紙醉金迷、一擲千金的生活,各種交易所也雨后春筍般地出現在華爾街上,場外交易所的交易量甚至一度超過了紐約交易所。有趣的是,因為日進斗金的經紀商們忙忙碌碌穿梭在華爾街上,沒有時間再在中午的時候回家用餐,無意中造就了現代美國社會生活中最重要的文化之一-快餐文化。

* 北美洲這片新大陸上一個典型的自我奮斗式的英雄-范德比爾特,此時在華爾街登場了。這位16歲就向母親借錢購買了第一艘駁帆船的冒險家,在航運事業里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他的航線遠至中美洲和歐洲。擁有巨額的財富并沒有使范德比爾特裹足不前,在將近70歲的高齡,他看到了他所在的時代發生的一個深刻變化-鐵路出現了。盡管他曾在一次鐵路事故中差一點被這種在當時還遠不能稱得上完善的新生事物奪去生命,但他還是毅然決定涉足鐵路事業。他開始在華爾街上逼空鐵路股票。

* 依靠無與倫比的財力和超人的智慧,從未涉足華爾街的范德比爾特在華爾街最大的一次股票圍殲戰中傲視群雄,成功地擊敗了最老練的投機商,從而一舉確立了他"之于金融,正如莎士比亞之于詩歌、米開朗基羅之于繪畫"這樣至高無上地地位。然而,隨著鐵路控制權大戰愈演愈烈,在隨后的年代里,他將不得不面對同樣老謀深算的德魯和另外兩個年輕的投機家:古爾德和菲斯科-他們即將共同演繹一場華爾街上最為驚心動魄的搏斗。

中國有句古話:戰爭是由銀子堆出來的。雖然單個戰役的勝利與否取決于戰斗時使用的策略、火力、勇氣和運氣,但從長遠看,戰爭的最終勝利幾乎總是屬于那些能夠將其經濟實力有效轉化為軍事實力的一方。

美國南北戰爭是人類進入工業時代后的第一次大沖突,也是拿破侖陷落和第一次世界大戰之間的100年中人類最大的軍事沖突,其規模是空前,也預示了在即將到來的20世紀初期人類將要進行的全球范圍的決戰 ①。因此,南北雙方都面臨著戰爭時期前所未有、也無法預知的財政需求,都不得不想出辦法來滿足這一巨大需求,同時不對原本的經濟結構造成過大的沖擊。從某種意義上說,北方聯邦成功地應對了這些挑戰,而南方邦聯未能做到,這對戰爭的最終結果起了重大的影響。

從一開始,戰爭雙方都面臨著極度困難的財政狀況。由于從1857年開始的大蕭條,此時華盛頓的聯邦政府已經連續4年出現赤字,主要靠借短期貸款來彌補財政赤字。1857年聯邦政府只有2 870萬美元國債,1861年這個數字已經增加到了6 480萬美元。1860年12月,當南方各州開始一個一個地宣布脫離聯邦的時候,國庫中甚至沒有足夠的錢來支付國會議員的薪水。

1860年12月,聯邦政府平均每天的費用支出只有17.2萬美元,但是到了1861年的初夏,當戰爭打響的時候,每天的費用高達100萬美元。到了這年年末,這一數字漲到150萬美元。1861年12月,北方地區的大部分銀行停止用黃金支付債務,幾天后聯邦政府也被迫如此。整個國家已經脫離了金本位,華爾街一片恐慌。"國家的根基已經動搖,"林肯(Abraham Lincoln)說,"我該怎么辦?"

為大規模的戰爭進行融資有三種基本方法。第一,政府提高稅收。到戰爭快結束的時候,聯邦政府征稅的范圍幾乎包含了任何可以征稅的東西,個人所得也第一次被列為課稅對象,大約21%的戰爭費用是通過稅收支付的。從某種角度來講,美國稅收總署(IRS)的前身-美國稅務總局(Bureau of Internal Revenue)所發揮的重要作用無疑是南北戰爭中最大的傳奇之一。

第二種方法是開動印鈔機大量印鈔,這也是獨立戰爭時期所使用的主要手段。在南北戰爭時期,聯邦政府總共發行了4.5億美元所謂的"綠背紙鈔"(簡稱綠鈔)①,占了戰爭費用融資的13%,并引發了戰時通貨膨脹,使價格水平上漲到戰前的180%。而南方政府擁有的融資手段遠遠少于北方政府,它被迫不斷印鈔以支付超過一半的戰爭費用,這使南方的經濟完全失去控制,發生了惡性通貨膨脹,到戰爭結束的時候,南方的通貨膨脹率達到戰前的9 000%。

綠鈔的發行給華爾街帶來了意想不到但卻十分有意思的影響。當綠鈔和金幣同時流通時,最古老的經濟規律-格雷欣法則 ② 所說的"劣幣驅逐良幣"開始發揮作用了。當時雖然法律規定了綠鈔和金幣可以平價消費,但當消費者在實際支付中,總是首先選擇使用綠鈔,而不使用金幣。金幣很自然地從流通中消失,而被藏于千家萬戶的床墊下。但是金幣在某些流通環節中是必需的,例如繳納關稅。(聯邦政府要求,所有人都必須接受綠鈔,但對自己卻網開一面。)于是,華爾街上立刻出現了黃金交易和黃金投機。在開始的時候,紐約股票交易委員會允許在交易所里進行黃金交易,但是,人們發現,當北方軍隊取勝時,黃金的價格就下跌,當南方軍取勝時,價格就上升,交易所委員會據此認為黃金的交易行為不夠"愛國",于1862年停止了黃金交易。為了滿足對黃金交易日益增長的需求,場外經紀商很快將吉爾平新聞辦公室(Gilpin's News Room)作為交易所進行黃金交易,這個交易所顯然是以其中一名組織者的名字命名的。它于1863年正式營業,任何人只要支付25美元年費就可以成為它的會員。

如同股票交易所一樣,吉爾平交易所的黃金價格也與聯邦軍隊的戰績是相反的走勢。在葛底斯堡戰役 ① 前夜,287美元的綠鈔才能兌換100美元的黃金,創下了綠鈔價格的新低。不用說,黃金的價格牽動著很多人的心,除了人們在一些必要的貿易環節和繳納關稅時需要用到黃金,因此黃金的價格和他們休戚相關以外,華爾街上數以百計的黃金投機者也希望通過預測雙方軍隊的勝敗來投機黃金以牟取暴利。只要比公眾早幾分鐘得到前線的消息,就意味著巨大的財富,因此投機商們經常在北方軍和南方軍中同時安插為自己刺探消息的代理人,也因此經常比華盛頓更早、更清楚地了解即時戰況。事實上,華爾街早于林肯總統知道了葛底斯堡戰役的結果。

黃金投機商為了在黃金投機上獲利,經常毫無感情地把賭注壓在北方軍失利一邊,他們因此受到廣泛的抨擊和譴責。媒體經常稱他們為"李將軍 ② 在華爾街的左路軍",林肯總統則公開詛咒"所有這些罪惡的腦袋都應該被砍掉"。但是黃金交易商們無暇顧及這些批評,對于他們中的幸運者和投機高手來說,此時有太多的錢等著他們去賺。

在當時,黃金從賣方轉交給買方的過程中充滿了危險。在發生了幾起大的黃金搶劫案之后,紐約銀行開始充當黃金保管人,保證黃金安全地在銀行內部轉手。即使這樣,風險依然存在。1865年,曾經在紐約股票交易所擁有過一個席位且信譽良好的凱特漢姆父子公司(Ketchum, Son & Company),偽造了紐約銀行的幾百萬美元的黃金匯票,并且成功地提出黃金,一走了之。

1864年6月17日,國會頒布法令,規定在經紀商辦公室以外的任何地方買賣黃金都屬非法。這條法令除了關閉吉爾平交易所并將交易者驅趕到大街上之外,帶來的一個主要后果就是加大了黃金和綠鈔之間的差價。很明顯,這個結局并不是國會想要的,所以僅僅兩個星期之后這條法令就被廢止了,吉爾平交易所又重新營業,而投機依然和以前一樣瘋狂。包括J·P·摩根(John Pierpont Morgan)、利維·P·莫頓(Levi P. Morton,后來當選為美國的副總統)、賀瑞斯·克拉克(Horace Clark)、范德比爾特的女婿在內的股票交易所的會員和華爾街人士,都意識到了黃金交易是無法避免的,于是在當年10月,他們一起創建了紐約黃金交易所(New York Gold Exchange),它很快被人們稱為"黃金屋"。

據當時的人回憶說,這個黃金屋像一個"陰冷潮濕而充滿怪味的大洞穴",屋里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鐘形標度盤,上面只有一個指針,這個指針用來顯示黃金的當前價格。這個指針稍微動一下,就有黃金交易商發財或夭折。雖然黃金屋已經比先前雜亂無序、充滿投機的吉爾平交易所(它在黃金屋開始運作以后就關門了)進步了很多,但對于那些心臟或神經比較脆弱的人來說,這個地方依然使他們望而卻步。

為戰爭融資的第三個方法是借款。聯邦政府也的確這樣做了,并且借款的規模超過了此前任何其他國家所能想像的。1861年美國國債總額只有6 480萬美元,到1865年已經激增到27.55億美元,增長了42倍之多。戰前政府支出總額從未超過7 400萬美元,但到了1865年,僅利息支付一項就是戰前政府支出總額的兩倍多。

聯邦軍隊在布爾溪戰役 ① 遭受慘敗幾天之后,財政部長薩蒙·P·切斯(Salmon P. Chase)親自到華爾街以7.3%的年利率發行5 000萬美元的債券,他選擇這個利率顯然是為了使100元面值的債券每天能產生兩分錢的利息。雖然他籌集到了這筆款,但切斯清楚地意識到這樣一筆資金對當時的華爾街銀行來說已經很難負擔,而對于政府的長期需求來說,這只是極小的一部分。

顯然,原來的借款方式已經無法滿足政府需要了。幸運的是,陪伴財政部長去紐約的是一個名叫杰·庫克(Jay Cooke)的年輕銀行家。庫克的父親是個律師兼國會議員,庫克在俄亥俄長大,此后定居費城,就在內戰打響時,他在費城開了一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私人銀行。于是聯邦政府請庫克(他的父親和切斯是老相識)作為代理人來幫助發行一系列5~20年期的新債券,這些債券可以在5~20年之內贖回,年利率6%,用黃金支付。

庫克改變了以往把債券私底下出售給銀行和經紀商,這些銀行和經紀商再將這些債券作為儲備持有的傳統模式。這一次,庫克在報紙和傳單上廣泛宣傳要發行的債券,并說服財政部將這次發行的債券面值縮小到50美元。他在報紙上講了很多故事,告訴美國普通的工薪階層購買這些債券不僅僅是一種愛國表現,也是一筆很好的投資。債券銷售的成功遠遠超出了原先最樂觀的估計。

在南北戰爭前,美國持有證券的人數遠不到總人口的1%。除了富人以外,一般美國人還是習慣于把多余的現金藏在床墊之下,但是庫克使得有5%的北方人口購買了國債。到戰爭結束時,庫克賣國債的速度已經比政府戰爭部花錢的速度還快。

隨著大量債券的流入和大量債券持有者加入到金融市場,華爾街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這種變化幾乎是在一夜之間發生的。盡管股票市場在戰爭爆發時狂跌-股票市場幾乎總是這樣,但投資者隨后開始意識到戰爭將曠日持久,不僅可交易證券的數量將大大增加,而且政府大量的支出將流向諸如鐵路、鋼鐵廠、紡織廠和軍工廠等公司,而這些公司產生的利潤將流入華爾街,與此同時這些公司也要從華爾街獲得急需的資本。

華爾街歷史上最繁榮的牛市即將開始。

* * *

華爾街幾乎在一夜之間成為了世界第二大證券市場,僅次于倫敦證券市場。在這瘋狂的增長之中,紐約股票交易所依然在每天的上午10∶30和下午1點舉行兩次競價拍賣,這顯然已經遠遠不能滿足巨大的交易需求了。其他的交易所也隨之開始涌現出來,吸收這些過剩的交易量,就像在19世紀早期和中期的華爾街牛市時期一樣。其中有一個名稱不雅的"煤洞(Coal Hole)交易所",起先只是在地下室進行交易,但很快它的交易額超過了紐約股票交易所(紐約股票交易所在1863年以前被稱作常規交易所(Regular Board),1863年以后改名為紐約股票交易所,這個名字一直延用至今)。

煤洞交易所在1864重組為公開經紀人交易所(Open Board of Brokers),雖然僅存在了短短的5年時間,但對華爾街的發展卻產生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其中最重要的影響是:它拋棄了原先證券交易所慣用的那種坐在自己席位上"紳士式"的拍賣方式(紐約股票交易所此時還采用這種交易方式),而采取了連續競價的拍賣方式。經紀商可以在交易大廳不同的指定位置同時進行不同證券的交易,這些位置仍然叫交易席位(或稱交易臺或交易柱)。這來源于路邊交易市場的交易方式,因為在路邊交易市場上,交易商們聚集在不同的街燈燈柱旁進行不同股票的交易。

這種新的交易系統不僅可以讓人們更加準確地知道市場價格,而且也使交易量大為增加。到1865年,公開經紀人交易所(重組后的煤洞交易所)的交易量已經達到了紐約股票交易所的10倍之多,紐約股票交易所第一次遇到了對其在華爾街上獨一無二地位發起真正挑戰的對手。它的領導人開始意識到他們以前在華爾街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了,交易所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須進行改革。

據估計,到1865年,華爾街的年交易量已達到了空前的60億美元。"很多經紀人每天可以賺取800~1 000美元的傭金,"詹姆斯·K·邁德伯瑞在1870年指出,"在當時,1 500美元相當于一個相當不錯的中產階級一年的收入。""全民都加入到這個行業之中,辦公室擠滿了人……紐約從來都沒有像這樣繁榮過。百老匯停滿了車,時尚女裝的經銷商、服裝生產商和珠寶商都大發橫財。在周末的第五大道和平日的中央公園都會舉行各種盛大而精彩的露天表演,從來都沒有如此豐盛的晚宴、隆重的招待會和盛大的舞會。城市的大道被各種華美和奢侈的物品裝點,讓人驚嘆不已。終于,浮華世界不再是個夢想。"與此同時,在真正的戰場上,成千上萬的戰士在這場內戰中死亡,陣亡人數超過了以前全部戰爭中死亡人數的總和。

受1857年大崩潰影響而倒閉的礦業交易所在1870年重新開業了,而且很快就開始大量交易諸如烏拉烏拉古爾奇黃金開采及加工公司(Woolah Woolah Gulch Gold Mining and Stamping Company)之類的股票。其中有些公司是合法的,有些則完全是騙子公司,有些則兼而有之。當時的一個華爾街人士報道說,一個叫作加納希爾(Garner Hill)的公司以高價發行100萬股,首次募集資金達到160萬美元,公司早期的投資者除了最早投入的3萬美元和后來扔進去的7萬美元應急費用外,可以凈賺150萬美元。

另外一個交易所-石油交易所(Petroleum Board)也在1865年成立,當時,為開發賓夕法尼亞州油田而成立的公司如雨后春筍般出現,石油交易所就是用來交易這些公司的股票。愛德溫·德雷克(Edwin Drake)于1859年第一次在賓州開采到石油。由于石油還是一個新生事物,其未來前景還不明朗,有的人認為石油未來的主要用途將在醫藥或者化妝品方面,例如可以用來制造發油等。這些不確定性增加了石油交易所的投機性。

許多經紀人并沒有正式的組織來開展業務,有的人甚至連辦公室也沒有。當市場對他們不利的時候,他們就常常從市場中消失了,只剩下那些兩手空空的債主。1857年出現的一個新詞-街頭流浪者(guttersnipe),用來形容那些場外經紀人。但是到了1863年,他們在場外的交易量已經多達每天100萬股。

在這種交易的狂熱中,經紀人中午不再有時間回家吃飯,而南北戰爭前他們每天可以有規律地回家吃午飯。為了滿足經紀人在緊張工作中吃飯的需求,快餐店第一次出現了,從此快餐店成為了每一個美國城市商業區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美國人的快餐情結正是從華爾街開始發展起來的。并且,100年之后,也正是通過在華爾街上市,快餐業才在20世紀60年代從夫妻店發展為全國性的連鎖店。

當白天的正常工作時間結束,大街上的交易由于天黑無法再進行的時候,經紀人們就轉移到紐約北城的非正式交易所(其中最主要的交易所座落于麥迪遜廣場紐約最時尚的酒店-第五大道酒店)進行晚間交易。有一段時期,紐約可以一天24小時進行交易,這種情況在以后的一個多世紀里再也沒有發生過。

由于同時有很多交易所進行交易,經紀人和投資者數量也不斷膨脹,對市場的監督和管理幾乎根本不存在。南北戰爭前華爾街還只是一個小地方,每個人都相互認識,并不需要很正式的市場監管,就像在自家后院舉行橄欖球賽一樣,大家自覺遵循同一規則。但是現在情況完全改變了,"人人為己,概不退貨,買者當心"成了這場新游戲的惟一規則。

這時候,另外一些新的人物被吸引到華爾街來了,這些人的名字我們至今還很熟悉,他們中有些人創造了巨大的財富,也有些人的影響至今尚存,例如約翰·托賓、倫納德·杰羅姆(溫斯頓·丘吉爾的外祖父)和他的兄弟阿迪森,弗蘭克·沃斯(已故戴安娜王妃的曾曾祖父)、亨利·克魯斯、J·P·摩根、杰·古爾德和詹姆斯·菲斯科。但是有一個人,即使是在這些歷史巨人之中也赫然屹立,傲視群雄,他就是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Cornelius Vanderbilt)。他既不是一個經紀人,也不是銀行家,他從來不做投機活動,甚至基本上不涉足華爾街。但是,在他生命的最后15年里,他成了這場大博弈的最重要的參與者。

范德比爾特于1794年出生于紐約斯坦頓島上,他的父親在斯坦頓島上擁有一塊農場,站在農場上可以俯視紐約灣。他的父親供養著一大家子人,并不是一個很有雄心的人。在范德比爾特的幼年生活中,對他影響最大的是他母親。他出生時就很強壯和活潑,6歲的時候,在一次和比他大兩歲的隔壁家的童奴的賽馬比賽中,他差一點把自己的馬淹死了。(雖然在那個時代種族歧視相當普遍,但范德比爾特絕不是一個勢利的人,更不是一個種族歧視者。在晚年,他已經是美國最富有的人,但當再次遇到童年時代的玩伴時,他邀請這位已經成為衛理公會派教徒 ① 的朋友到自己家中,并且盛情款待了他。)

雖然范德比爾特很聰明,但是他對于那些抽象的理論非常厭煩,尤其那些在18、19世紀之交十分常見的生搬硬套、死記硬背的教育模式,更是讓他無法忍受。盡管他在學校呆了6年,遠遠超過大多數他的同齡人,但他還是沒有掌握那些繁瑣的英語語法和單詞拼寫。后來,他以多次嚴厲批判這種教育模式而聞名。

在他16歲時,他就渴望開始自己的事業。一次,在里士滿港口一艘待售的帆駁船上,他看到了自己的機會。蒸汽機出現以前,由荷蘭人引進的這種帆駁船是紐約港主要的運輸工具,平底雙桅桿的帆駁船最長可達18米,寬7米,有足夠的空間來裝載貨物。由于吃水淺,它們幾乎可以在紐約的任何水域自由航行。

范德比爾特向他的母親借了100美元來購買這艘帆駁船,這在1810年不是一個小數目。他母親和他做了一個很苛刻的交易,母親告訴他,如果他能夠在他生日以前把一塊未經開墾的8英畝土地清理干凈,并且犁好種上作物,她就會給他錢。當時離他的生日只有4個星期了,但范德比爾特把一些鄰居小孩組織在一起及時完成了這個任務。

范德比爾特在他晚年回憶說:"當我在60年前的5月里那個明亮的早晨,第一次踏上自己的帆駁船,升起帆,把手放在舵柄上的時候,我有一種真正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甚至比我后來在哈萊姆逼空戰役中掙到200萬美元時還要強烈。"范德比爾特的職業生涯是從在斯坦頓島和曼哈頓之間運送旅客開始的,很快他就成為這個港口公認的最可靠的船長。在第一個運輸旺季結束的時候,他不但還給她母親的100美元,還多給了她1 000美元。

1812年的戰爭確保了范德比爾特事業的成功。軍隊需要他們能夠完全信任和依賴的船運商向保衛紐約港的要塞運送物資,雖然范德比爾特的報價與其他運貨商的報價相比并不是最低的,但他們還是和他簽了合同。在那個年代,大部分情況下,紐約的船運生意并不是靠合同就能保住的,更準確地說,是看誰先搶到生意,然后還要有辦法保住它。范德比爾特很快就證明了他的厲害,他身高1.83米,遠遠高于同時代人的平均身高,他肩膀寬闊,直到中年還有強壯無比。在1844年他50歲的時候,他率領著亨利·克萊 ① 的支持者沿著百老匯游行,當一個綽號是"揚基沙利文"(Yankee Sullivan)的坦慕尼派的強硬家伙(他同時也是當時紐約最好的拳擊手)上前抓住了他的馬韁繩,憤怒的范德比爾特從馬上跳下來無情地痛打了他一頓。

到1817年底,范德比爾特估計他已經有了9 000美元,同時他還擁有數目可觀的一支帆船運輸隊,但是他還是時刻關注著出現的任何新的變化和機會。他很快就在蒸汽船中看到了光明的前景。他賣掉他的帆船,開始為托馬斯·吉本斯(Thomas Gibbons)工作,成為吉本斯一艘名為"斯托廷格"(Stoudinger)蒸汽船的船長。這艘蒸汽船船體很小,綽號"老鼠船",航行于紐約、新布朗斯維克和新澤西三個港口之間。

在當時,吉本斯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問題。紐約州政府把在紐約水域經營蒸汽船航運的壟斷權授予了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羅伯特·利文斯頓(Robert Livingston,他出資建造了第一艘成功進行商業化運作的蒸汽船-羅伯特·富爾頓(Robert Fulton)的"克萊蒙特號"(Clermont)。立法機構還傲慢無理地將利文斯頓的經營水域定義為從紐約水域一直延伸到新澤西海岸漲潮時的高位水線。不用說,大部分人都對這項壟斷立法不滿。范德比爾特是一個天才的艦船設計師,他說服了吉本斯根據他自己的設計建造了一艘更大的蒸汽船,并且將這艘船命名為"貝婁娜號"(Bellona),貝婁娜是羅馬女戰神的名字,當時的紐約人深諳歷史,馬上就明白了其中之意 ①。

一方面,范德比爾特每天駕駛著"貝婁娜號",機靈地躲避著來自利文斯頓的追捕,另一方面,吉本斯在法庭上爭取他們自己的權利。利文斯頓公司曾經設法賄賂范德比爾特,允諾只要范德比爾特改變立場,公司就會給他每年5 000美元的高額年薪,但是他拒絕了,他說"我將會一直陪伴吉本斯先生渡過難關"。范德比爾特被人冒犯時,一定會無情反擊,尤其在他被別人出賣時,他更是冷酷無情,他是一個說話算數的人。一個同時代的人這樣寫道:"他說到做到,同樣,他的恐嚇和威脅也言出必行。"

1824年,吉本斯贏得了最終的勝利,最高法院的法官們取得一致意見,首席大法官約翰·馬歇爾(John Marshall)宣布利文斯頓的壟斷違憲,因為只有聯邦政府才對跨州商事有裁決權。這一案例,史稱"吉本斯對決奧格登案"(Gibbons vs Ogden),無疑是最高法院作出的幾個最重要的決定之一,因為它確保了美國的經濟向著真正的共同市場的方向發展。雖然,在當時"華爾街"的概念還幾乎不存在,但范德比爾特等人在追求他們自己的利益的過程中,已經無意識地推動華爾街甚至整個國家向前發展,這是亞當·斯密"看不見的手"在現實世界中的最好例證。

范德比爾特為吉本斯工作到1829年,之后他自己也擁有了一艘蒸汽船。他的第一艘蒸汽船叫"卡羅琳號"(Caroline),以他姐姐的名字命名,這艘船最出名的事情是以從尼亞加拉瀑布上跌落而結束了它的航程,不過那已經是在范德比爾特把它賣出以后很久的事情。在那個蒸汽機以"集體屠殺人類"而聞名的時代,范德比爾特從沒有因為失火或者海難而損失過一艘船。到1840年,范德比爾特已經是美國最大的船東了,美國《商業日報》(Journal of Commerce)稱他為"船長",同時代的人都這么叫他,歷史上人們也這么稱唿他。

范德比爾特總是一個最有力的競爭者。范德比爾特相信自己會比任何其他人更好、更便宜、更快地經營船隊,所以他總是單槍匹馬攻擊一小撮船運商組成的卡特爾,而那個時代,卡特爾在蒸汽船領域里十分盛行??ㄌ貭柦洺0l現,與范德比爾特競爭要比花錢讓他離開昂貴得多。而范德比爾特也樂于接受用協議解決爭端的方式,隨后,他便帶著他的船隊換一個地方去和新的對手競爭。到1850年,他的商業活動領域已經擴展到了中美洲和歐洲,他甚至親自開辟了一條穿越尼加拉瓜的航線。而在歐洲,他發現,甚至連他也競爭不過享受大量政府補貼的英國卡納德海運公司(British Cunard Line)。到美國南北戰爭開始的時候,范德比爾特可能已經擁有了高達2 000萬美元的財富。

但是,再一次,范德比爾特看到了他所在的時代發生的另一個的深刻變化。在19世紀50年代后期,他看到了鐵路的前景。"船長"長期以來對這項新技術有一種反感,他的這種反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在1833年,當鐵路剛剛登上歷史舞臺,他就和這個新的事物有過"關系"-他遭遇了美國歷史上第一起重大鐵路事故,并且差點因此而喪命。事故發生時,火車在以每小時24英里(約40公里,在當時已經算是高速了)運行,范德比爾特所在車廂里的其他乘客全部在這次事故中喪生,只有他幸免于難。他從車廂中被甩了出來,被火車拖了一段距離后,最后被甩到了路基上。他的幾根肋骨摔斷了,肺也被刺穿,直到幾個月之后才康復。

早在1854年,他就開始密切關注紐約-哈萊姆鐵路(New York and Harlem Railroad)。這條鐵路從紐約出發,延伸到和奧爾巴尼隔哈德遜河相望的一個地方。他會帶著午餐,從鐵路線的這一端騎馬走到另一端,然后再返回。有一個售票員回憶道:"當我收完票以后,船長經常會纏著我問一些關于哈萊姆鐵路的問題,比如,我們每天能運多少加侖牛奶,我們有多少機車,性能是否良好,農民是否愛護鐵路等。"

在快到70歲的時候,范德比爾特已經成為美國當時最富有的幾個人之一,就在這時,他決定放棄所鐘愛的蒸汽船并開始涉足鐵路事業。為此,他知道他必須來到華爾街,因為,哈德遜鐵路和哈萊姆鐵路的股票成為華爾街市場的龍頭股已有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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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比爾特無疑是19世紀最偉大的鐵路經營者,但他卻從來沒有修建過一條鐵路。相反,他購買鐵路,并以無與倫比的效率來經營、擴張,盡一切可能把它們的作用發揮到極限。當時,大家普遍認為,哈萊姆鐵路既不重要,也沒有前途,它于1852年建成,所經過的大部分地區是日趨衰落的鄉村。南北戰爭前,這條鐵路的客運收入僅有一年超過了50萬美元,貨運收入也只有在1859年超過了這個數字。即使以19世紀中期的標準來衡量,這點收入也是微不足道的。1863年3月,《紐約先驅報》報道說:"在所有交易的鐵路股票中,哈萊姆股票的內在價值最低。"

但是"船長"注意到了其他人所忽視的東西。紐約-哈萊姆鐵路,和在它西邊幾英里的競爭者哈德遜鐵路,是僅有的兩條能夠直接通到曼哈頓島的鐵路,它們的鐵軌直通到紐約市的心臟。哈萊姆鐵路沿著第四大道,即現在的公園大道,最早的時候可以一直到達紐約的第26大街。但是紐約的市政委員會很快就明令規定,那些危險而又污染空氣的火車只能停在第42大街的北面,這也是中央車站(Grand Central Terminal)座落在42街的原因。從紐約東面如紐約州或紐黑文過來的火車,必須向哈萊姆鐵路付費之后,再通過它進入紐約市。而從紐約西邊過來的火車則被哈德遜河隔斷,停在特洛伊鎮的南面,那時哈德遜河上還沒有建橋。

范德比爾特親自仔細考察了哈萊姆鐵路之后,進一步認識到哈萊姆鐵路的管理不善。懷著開拓蒸汽船事業時同樣的自信,他相信他能以遠遠高于其他人的效率來經營這條鐵路并盈利。同時他還看到另外一個賺錢的機會:州立法機構在授予哈萊姆鐵路運營權的同時,還授權市政議會在其認為合適的情況下,可以給予哈萊姆公司經營紐約市內公交線路的經營權。于是,范德比爾特開始搜集籌碼,買進哈萊姆鐵路的股票。

要想從市議會獲得公交線路的經營權,就必須像賄賂州議會一樣賄賂市議會的議員。但至少市議會比州立法機構要小得多,因此賄賂成本也就低一些。市議會議員們無疑是被哈萊姆公司養肥了,而哈萊姆公司也因此獲得了最好的公交線路的經營權:貫穿紐約最大最繁忙的街道-百老匯大街全程的線路,那個時代的一個作家估計說,這條線路每年會有多達2億人次的客流量。除了向市議會議員個人大量行賄之外(議員們當然還利用內部信息,用他們自己的賬戶購買了大量的哈萊姆股票),哈萊姆公司還答應把運營這條路線年收入的10%上交紐約市政府。

范德比爾特并沒有參與哈萊姆公司的管理,但他一直在持續地買進股票,盡管很多華爾街人士認為哈萊姆是一只可以來做空的好股票。福勒寫道:"船長涉足華爾街的這趟混水,他并不對自己所做的事保密,他只是平靜地把看空哈萊姆的人拋出的大量股票收入囊中。"

賣空者在等待哈萊姆股票價格的狂跌,而且一度似乎獲得了有利于他們的信息。1863年4月23日,哈萊姆公司的百老匯線路經營權的法案得以通過,此時哈萊姆股票價格只有50多美元。到5月19日的時候,價格已經漲到116.875美元,但就在那天,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賣空哈萊姆。而在這個賣空狂潮的背后,最大的賣家就是范德比爾特的"老朋友"-丹尼爾·德魯,他是哈萊姆公司董事會的董事。

價格下跌到了80美元,但是范德比爾特繼續地買進。"每當有人賣空股票時,總有一只巨大的手伸出來把它們接住,它們隨即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仿佛被鎖進了一個巨大的鐵盒子里。"

賣空的原因在6月25日開始明了,當天下午,市議會突然取消了他們兩個月前頒給哈萊姆公司的百老匯線路經營權。哈萊姆的股價就像"一只被擊中的鳥"一樣直線下降到72美元,華爾街的賣空者滿懷希望地等著范德比爾特第二天大出洋相。

但是第二天股票價格并沒有下跌,相反它驟升到97美元,第三天達到了106美元?!都~約時報》(New York Times)當天解釋道:"哈萊姆股票的主要持有人是范德比爾特先生和他的朋友,只要賣空者愿意繼續賣給他們哈萊姆股票,他們在銀行里隨時有足夠的現金來支付,而賣空投機者賣空的哈萊姆股票總數已經超過了哈萊姆的總股本。"

這些賣空投機者在賣空合同到期的時候,只好向范德比爾特購買哈萊姆股票來進行交割,最后,從沒有涉足過華爾街的范德比爾特在華爾街歷史上最大的股票逼空戰案中擊敗了美國最老練的投機商。6月29日,星期一,當《紐約先驅報》報道說,賣空者可能需要5萬股股票才能履行合同的時候,原先賣空哈萊姆進行投機的市議會議員看到大事不好,立刻改變原來的立場,重新將公交線路經營權授予哈萊姆。范德比爾特于是允許股票價格下降到94美元,以便這些他將來還可能用得著的市議會議員以這個價格買到股票,他們從賣空合同中解脫出來。

《紐約時報》對此顯然很高興,報紙上這樣寫道:"在這場較量中公眾的同情心完全站在了范德比爾特這邊,華爾街上的人們喜悅之情溢于言表,大家慶賀無恥的市議會操縱股票的企圖徹底破產,并得到了加倍的報復。"

范德比爾特雖然放過了將來也許會有用的市議會官員,但對于華爾街上的投機商他就沒有那么仁慈了。整個夏季,在賣空陣營的一片咒罵聲中,他一點一點地推動股票價格上漲,直到做空投機商最后以180美元的價格平倉。至此,范德比爾特不僅買下了哈萊姆鐵路公司的控制權,而且他自己的財富在原有的基礎上又增加了一大筆。

與此同時,"船長"也在持續買入哈德遜鐵路的股票,這條鐵路沿著哈德遜河的東岸一直延伸到東奧爾巴尼,在那里通過一個渡船連接到紐約中央鐵路,該鐵路平行于伊利運河延伸到布法羅。到1863年,范德比爾特已經成為哈德遜鐵路公司董事會成員,并且是最大的大股東之一。

顯然,一些沒有參與賣空哈萊姆股票的投機者認為,因為此時范德比爾特正身陷哈萊姆逼空戰中,他們有機會利用哈德遜鐵路股票做些文章了。正當哈萊姆股價達到最高點的時候,他們發起了對哈德遜鐵路股票的賣空襲擊。他們賣空哈德遜,迫使對手增加保證金,制造恐慌,使得股票價格進一步下降,企圖最終在低位平倉以大賺差價。

范德比爾特立刻反擊,他讓他的經紀人買斷市場上所有的"賣方選擇權"(seller誷 option)。在那個時候,股票買賣通常在做完這筆交易之后的一段時間內才真正交割,通常是10天、20天或者30天,確切交割的時間則由某一方決定。如果交割的時間由買方決定,稱為"買方選擇權"(buyer誷 option);如果交割的時間由賣方決定,稱為"賣方選擇權"。當時大部分的賣空操作并不像現在這樣通過借進股票來實施,而是通過賣出"賣方選擇權"來進行。這些賣方和買方"選擇權"有別于現代期權 ①?,F在的看漲期權(call option)和看跌期權(put option)都只有權利而沒有義務去履行合約。

在買進了所有的賣方選擇權以后,范德比爾特和他的同伴事實上宣告了他們正準備逼空哈德遜股票,但是范德比爾特腦海里醞釀的計劃比逼空更為高妙,正如金融家羅素·塞奇(Russell Sage)所說,范德比爾特將要證明"他之于金融正如莎士比亞之于詩歌和米開朗基羅之于繪畫"。

由于有哈萊姆股票戰役的牽扯,許多投機商認定此時范德比爾特肯定資金不足。對此"船長"并沒有辟謠,相反,他讓他的經紀人與其他經紀人進行接洽,希望讓他們幫他"倒"這只股票(turn the stock),這讓那些投機商更加相信他們的猜測是對的。"倒股票"是股票逼空者可以以最少的現金實現買斷股票的手段-當然,這種手段風險很高,要求有非常好的運氣。"倒"股票時,股票的逼空者會先把股票賣掉,然后以稍高的價格從股票的買方手里買進"買方選擇權",這樣,他就可以把現金保存下來。但是,問題是股票的買方并沒有義務為逼空者持有這支股票而不賣出,如果他認為逼空將要失敗的話,正如事實上大部分逼空的結果一樣,他會賣掉股票,而當他必須履行"買方選擇權"的義務的時候,他可以再從市場上以較低的價格買進股票,并從中獲利。

許多賣給范德比爾特"買方選擇權"的經紀人就是看中了這一點,并信心滿懷地認為,范德比爾特是因為資金鏈行將崩潰,才這樣鋌而走險,于是,他們立刻把哈德遜鐵路股票賣掉。但是他們錯了,范德比爾特有足夠的錢。當然,他們并不知道這一點。結果,他們把股票賣給了實際上在為范德比爾特工作的經紀商,而根據合同的規定,他們必須在以后的某個時間將這些股票交付給范德比爾特。

1863年7月上旬,范德比爾特收網了。當合同到期的時候,賣空的投機商們到市場上去購買哈德遜股票,卻發現市場上根本沒有賣家,因為所有的哈德遜股票都在范德比爾特的手里。股票價格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從112美元飆升到180美元,范德比爾特開始要求那些投機商履行合同向他交付股票。這些可憐的倒霉蛋們只得面對市場上惟一的賣主,那就是范德比爾特。范德比爾特生性寬宏大量,他并沒有堅持讓那些深陷于自己構筑的陷阱中的賣空投機商們立刻履行合同。反之,他愿意借給他們此時所必需的股票,但每日的利息高達5%。

就這樣,正如格蘭特將軍奪取維克斯堡 ①,正如西半球最偉大的戰役-葛底斯堡戰役決定了美國的命運,正如在紐約最大的一次暴亂后街道上陳尸累累,范德比爾特在華爾街的坎尼戰爭(Battle of Cannae)中扮演了漢尼拔 ② 統帥的角色,他兩次圍殲熊市投機商,給他和他的同伴帶來了300萬美元的巨額財富,這次逼空戰也被公認為金融操縱史上的杰作?!都~約先驅報》在7月13號宣稱:"華爾街市場上從未看到過這么成功的股票逼空"。

接下來第二年,法院裁定,除了30年前已經授予的公交路線的經營權以外,市議會無權繼續授予任何新的經營權。而此時百老匯線路已經開工建設了,范德比爾特只好到奧爾巴尼去尋求幫助了。毫無疑問,他花了大量的銀子,從州議會和州長那里得到了該法案將順利通過的承諾。丹尼爾·德魯和其他一些人也跑到了奧爾巴尼去為這個法案的通過而作證。但德魯本性難改,像以往一樣,他又耍了一次是兩面派。他私下里偷偷告訴議員,如果他們賣空哈萊姆股票,然后把這個法案"槍斃"掉,他們可以勐賺一筆。

德魯的計劃幾乎就是前一年春天使市議會官員損失慘重的投機計劃的翻版。紐約州政府的官員們怎么會被這樣一個計劃誘惑,至今令人百思不得其解。E·C·斯特德曼,19世紀60年代華爾街上的一位老手,在19世紀末回憶道:"在1864年的春天,奧爾巴尼的政客們應該已經清楚地知道了,不到一年以前,紐約市的政客們是如何因為賣空這只股票而給自己帶來了巨大的災難。但他們還是愚蠢地急不可耐地開始了這一計劃,仿佛范德比爾特曾被證明是不堪一擊的?;蛟S是這些政客通常密謀攻擊的目標-公眾財富-近來被保護得太好,使他們無法下手,或許在那個年代政客敲詐私人企業不如現在來得方便,或許他們經常在這樣或那樣的突襲中大獲成功,并陶醉于由此帶來的巨額財富之中,以至于他們的智商降低到了一只剛剛嘗過獵物鮮血的野獸的水平。"

可以肯定的是,盡管范德比爾特富有得令所有對手都感到恐懼,但其資產的流動性還沒有達到他所想要的那種程度。他手里持有大量的哈萊姆鐵路和哈德遜鐵路的股票,也很不情愿用這些股票作為抵押來獲取貸款。德魯曾預測哈萊姆股票價格會迅速上升,現在看來是正確的。1864年年初,哈萊姆股票價格為90美元,到3月26號則已經漲到了140美元。百老匯線路法案聽證會委員會的報告似乎對該法案不利-這通常是一項法案將被束之高閣或否決的前兆,哈萊姆股票的價格立刻跌到101美元。如果議員們選擇在這個價格把他們在高價賣空的股票買回來平倉的話,他們就已經可以賺取一大筆錢了。但顯然,他們或者是沒有聽到過,或者是聽說過但沒有遵從過華爾街最古老的真理:看多的人-"牛"(bulls)能掙錢,看空的人-"熊"(bears)也能掙錢,就是貪婪的人-"豬"(pigs)不能掙錢。他們沒有選擇平倉,他們期望股價會跌到50美元。

范德比爾特悄悄地把他的同伴召集到一起,他們中比較出名的是約翰·托賓和倫納德·杰羅姆。他們籌集了500萬美元以上的資金-這在當時絕對是一個很大的數字,然后開始買進市場上所有出售的哈萊姆股票。3月29號,哈萊姆股票在當天紐交所的第一次拍賣的價格是109美元,在下午的拍賣中漲到了125美元。到4月底,這個數字變成了224美元,范德比爾特和他的同伴被告知他們此時擁有13.7萬股哈萊姆股票,但哈萊姆股票總共才發行過11.1萬股。差額部分是空頭們多賣空的股票。

福勒寫道:"500個強人,他們頭腦聰明,深諳生財之道。"但是他們現在深陷于范德比爾特的陷阱之中。當被問到下一步他會怎么做時,范德比爾特怒吼道:"讓股價升到1 000美元。"

幸運的是,倫納德·杰羅姆勸說范德比爾特發一點仁慈來緩和一下,這樣對他自己也有利。他告訴范德比爾特,如果哈萊姆股票升到1 000美元,華爾街一半的機構將會面臨倒閉,造成的恐慌將如此巨大,以至于無人能預測會有什么樣的后果。"船長"最信賴的經紀人亨利·克魯斯在他的回憶錄中高興地寫道:"在普照人間的自然之光的感召下,在杰羅姆富有遠見的勸說和懇求下,像古埃及的法老王允許以色列人離開埃及一樣,范德比爾特終于答應放了那些議員-允許他們以285美元的價格購買哈萊姆股票。"

第二場哈萊姆股票逼空戰就這樣結束了,而且以后永遠也不會有第三場了。確實,對于當時整整一代華爾街人來說,"賣空哈萊姆股票"也就等同于"陷入困境"。

直到他1877年逝世,范德比爾特都一直享有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聲譽和地位。1869年英格蘭的《弗雷澤雜志》(Fraser誷 Magazine)報道說:"與其他所有的華爾街人相比,范德比爾特像一只具有皇家高貴氣質和高尚品德的雄獅,屹立在豺狼和虎豹遍布的沙漠中。"

但是,即使在華爾街享有巨大的影響力和崇高的聲望,范德比爾特卻從來不屬于華爾街。他的目標是建立一個鐵路帝國,而不是買賣鐵路股票。1867年在應邀成為紐約中央鐵路的總裁之后不久,他很快就把紐約中央鐵路和哈德遜鐵路合并了。這樣他就把自己推到了與伊利鐵路直接競爭的位置上。伊利鐵路同樣從紐約起到布法羅止,只不過其沿途的地理條件相對較差。假如伊利鐵路經營良好,范德比爾特無疑也不會過多在意它的存在,因為他有足夠的競爭優勢,會獲得"一頭雄獅"在這個運輸市場中應得的份額。

但是伊利鐵路很快就被掌握在丹尼爾·德魯和兩個年輕人-杰·古爾德與詹姆斯·菲斯科的手中。在這"三駕馬車"中,德魯做事毫無顧忌,古爾德在金融方面是個天才,而菲斯科長袖善舞,他們的傳奇至今仍在流傳。他們三個的聯手給范德比爾特帶來了無盡的煩惱。范德比爾特迫不得已,決定到華爾街收購伊利股票來控制伊利鐵路,這時,地獄之門打開了。

同一時代的西方和東方

在這個時代……

1854年 范德比爾特涉足鐵路業。

1861年 美國南北戰爭爆發。

1861~1864年 華爾街黃金投機熱。

1863年 林肯簽署《解放宣言》。華爾街爆發哈萊姆鐵路股票逼空戰。

1865年 南方邦聯軍投降,美國南北戰爭結束,林肯遇刺。

1867年 美國從沙俄手中購買阿拉斯加和阿留申群島,從而使美國邊界線擴大到北冰洋。

也在這個時代……

1851~1864年 中國發生太平天國運動。

1858年 中美簽訂《中美天津條約》。

1858年 中俄訂立《璦琿條約》

1860年 北京被英、法聯軍占領。

1862年 中國開始模仿西洋技術,洋務運動開始。

1894年 中日甲午戰爭。

1895年 中日簽訂《馬關條約》。

圍繞伊利鐵路的股權爭奪戰充滿了硝煙和血腥,股市操縱者們肆意囤積股票,立法官員們與他們狼狽為奸,而當時美國社會政府腐敗的屢見不鮮和證券法規的嚴重確失,使這一切仿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誰能責備他們--他們現在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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